79- 美學的人生

2013/01/25

跨年夜那天看完李安的電影，在101大樓前跟老友W通電話，
除了大嘆李安的神力以及不免俗的新年祝福外，
順道吐嘔工作的苦水，為一整年意志於現實中的消磨灑灑驅邪鹽。

此外他提及帝門的藝術書寫工廠的運作，
希望能向網站主編推薦我針對一月份的主題「我曾經創作」寫篇短文；
不久後我收到邀稿，於是就有了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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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的人生

約莫數年前，我從某藝術學府的美術創作碩士班畢業，歷經半年坐吃山空後，我開始了起薪24K，早上趕打卡而下班責任制的上班族生活模態；每天早晨，我在車陣煙瘴中跟著一大群為了相同目的出門的騎士們一起等紅綠燈，天黑後則在暫時擱置公務催逼、驚甫未定的虛脫中，到巷口便利店買一盒微波食物果腹；後來換了工作，常常我會在超過十二點的午夜時刻，從市中心的辦公室搭小黃回到郊區的租屋，草草照料完我的寵物狗然後開啟電腦繼續工作。經年累月，我融入城市裡的人群成為熙來攘往的風景，用身體一點一滴去感受並繪測現實生活的樣貌，常常我覺得迷失且困頓不已。

很多時候我憂心我的未來，不禁質疑將自己的青春、腦力、勞動力販賣給公司，而薪水幾乎只足夠養活自己的現實條件下，人生能有甚麼展望？特別是想到曾經據以為理想、許諾為人生志業的藝術創作，在我這為求溫飽而必須忙碌工作的生活模式裡，它怎麼會有甚麼可能？但是，也總有在聽了一場很棒的音樂會，或者看了某部大師的電影的時候，我會被作品裡豐富的形式或具啟發性的意涵給深深觸動，或者跟認真生活的老朋友放鬆而無障礙地長談，而感到十分滿足和安慰，另外也在某天隨手拍到幾張奇妙又有意思的照片時獲得欣喜和成就感；那些「美學的時刻」總是日常、簡單又深刻，它激勵了我繼續與現實的困境搏鬥，在夾縫中親近美學和創生一些東西的勇氣，也刺激我持續思考和省察自己與外在世界的關係。生活夠艱難，但藝術的觀念能夠引領我知道如何照顧自己，使生活的艱難成為生命的厚度。

每年從校園畢業的年輕藝術創作者，有些成為「藝術家」，他們循著在學院習得的模式繼續生產作品以參加競賽和展覽，或有作為商品販售予畫廊，或有領取公部門每年年度補助來維持個人生計與創作事業。另外亦有不少像我這樣，從事著跟人文或美學思維幾乎無關的職業，很可能從此一輩子處在「藝術生態圈」的邊緣或者與之漸遠。在這兩種姑且不準確分判的職業類別裡，「藝術家」無疑是幸運的，社會大環境與意識形態對藝術創作者不甚友善，然而他們仍有辦法繼續操持理想性非常高的工作，掌握相關資源，終日與藝術圈的系統為伍，實屬難得。不過，沒有從事「藝術家」職業的人們，是否因為距離藝術圈的生態比較遠而離棄了藝術？我想許多人倒也未必如此，在我的觀察，反而有些朋友在離開了藝術生態的圈圍後，更貼近了所謂的藝術，成為耳聰目明、看得懂聽得懂、不受政治立場囿限的「圈外人」，或者他們用各種非既定或未被定義具有「正確性」的形式與方法，在生活中徹底實踐著某種美學，努力成就屬於自己的藝術人生，完全打破循著學院老路發展之藝術圈圍的遊戲規則。

回歸學習藝術以及創作的原點；當思索到藝術對於自身生命的意義為何，我總認為找到一些價值感然後安頓自己，並使自己成為更好的人永遠是重要的，而創作可能是任何形式，從來就不僅侷限在所謂「作品」的物質性狹隘定義裡！創意永遠會在自我與外在世界不停衝撞或對話的過程中閃現，成為生命的獨特樣態。而這就是「人」的意義。

我曾經創作，其實我現在仍在創作，往後我將繼續創作，用我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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