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76- 無題

2012/7/18


今日出公差,難得在大白天進城,
避過上下班尖峰時間,市中心的捷運車廂裡好多人,讓我有些意外;
除了擺明放暑假闔家出遊的親子檔或穿著一派輕鬆的大學生,
我好奇另外許多不像處在工作狀態的青壯年人,
心裡揣想他們不用上班的原因。

公事處理的時間比預期的還要久,大多時候都在等待;
坐在那間冷氣凍結的空間,
週遭圍繞著機器聲此起彼落,
我安靜地等待,看著年輕師傅認真而專注地處理我的檔案,
逐一而徹底,每一個小細節都沒放過,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
我怔怔望著他,望著那偌大機房裡每一個寡言而埋頭勞動的人,
幻想他們夜裡下班回到昂貴的小鳥租房,
按開電視機或FB度過一天最後的幾小時…
突然感到一陣虛無。
在這都市叢林地下室的一角,街頭的天空有捷運電車川流轟隆而過,
城市裡的人啊!我們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上班成為每一天的固定主題,日復一日,如螻蟻般汲汲,
也許乏善可陳,或者體能與意志漸漸被消磨,
也可能對美好生活的想望一點一點地枯萎;
而即便很努力辛勤,敬業樂群,
或者工作沒啥大成就但換個方式好了──
找一種心靈雞湯、卡內G或天下雜誌般的正向思考來信仰,
似乎都無能從庸碌的「都市式人生」裡抽腿而出。

到底如此這般活著為了什麼呢?

回返郊區的路途上,我空腹饑餓以致幾近鬼打牆的腦袋,
不停質疑我心心念念的藝術如何能夠為螻蟻人生闢開一條逃逸之路,
正當思索著,捷運站門外我認出一位年輕藝術家幽幽如魂地緩步離去,
低調沉靜得完全惹不起路人多看一眼,
然後我想起那些藝術家們的困頓,以及在現實環境裡的掙扎與對抗種種…
噯~ 如果藝術也是螻蟻之事,浮生豈不若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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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

要赴地下室機房的途中,在屈臣氏前等待綠燈,
一個中年女人蹲坐在樓柱前賣小玩具,
她面無表情眼神渙散,看起來像是心思凝重,
且無意識般不停拾起透明水桶裡漂浮著的塑膠小偶,
以姆指食指捏緊小偶身上的齒輪發條,快速扭轉幾下,
再鬆手讓小偶掉回水裡,
那些小黃鴨小米奇小馬力歐啪搭啪搭地泅游,
沒過十秒鐘就乏力停擺如浮屍,
女人則不斷將它們一一拾起,上緊發條,再丟下,拾起…再丟下,拾起丟下…

一個小女孩迎面嘻笑蹦跳過來,在女人身旁停住,
她礙拗地扳開一旁的土黃色瓦楞紙箱,
脫下腳上的粉紅涼鞋,
縮起膝蓋,整個身體坐進剛好容身的箱子裡,
然後再伸出小手,慢條斯里把方才脫下的粉紅涼鞋收到箱子旁的角落,
女人轉過頭來稱讚卻好似教訓地對著女孩說,
「對!鞋子要收好才不會擋到別人走路害人家跌倒…」

市中心的街邊特別是大飯店光鮮亮麗的玻璃窗旁,
一對母女與那一水桶的泅水玩偶,實在太顯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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